第716章 涟漪。
深海断崖之畔，浊浪翻涌、暗流激荡的海水，随着最后一只黑鳞海妖庞大的身躯无力一挣。
便如一块沉铁般缓缓坠入无尽深渊，原本翻卷不休的狂涛终于一层层平息下来，只余下细碎的涟漪轻轻拍打着崖壁。
那十几头平日里在深海深渊中横行无忌、凶性毕露，令无数水族闻之色变、避之不及的凶兽。
此刻早已尽数沦为冰冷破碎的尸块，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嶙峋狰狞、布满暗苔与利刺的海底乱石之间，再无半分昔日凶威。
浓艳如稠墨的赤红鲜血在水中层层弥漫、晕开，将整片海域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引得周遭无数细小浮游生物闻腥而来，如同一群贪婪的暗影，围聚在尸身旁疯狂吞噬、涌动。
萧云缨手持赤龙牙长枪，枪尖斜斜点向下方碎石地面，枪锋之上残留的一抹未干血迹。
在太上云宫散出的柔和清辉映照下，泛着冷冽而刺眼的光泽，分外醒目。
她手腕轻抖，手臂微扬，长枪轻轻一振，枪身萦绕的劲力瞬间震开点点凝结的血珠，水珠与血滴在光晕中四散飞溅，落回海水。
她英气挺括的眉宇微微蹙起又舒展，狭长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未尽的战意，唇角轻撇，带着几分酣战后的意犹未尽。
“太弱了，连热身都算不上。”
一旁的袁珏默立片刻，确认周遭再无活物气息，才缓缓抬手，长剑铮然一声轻响归入剑鞘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她清冷的眸子在尸骸狼藉的海底缓缓扫过，眸光平静无波，将四周死角一一确认。
在感知不到任何残余威胁之后，才轻抬脚步，安静地退回到楚歌身后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“没事了。”
楚歌缓步上前，周身气息平和，对周遭弥漫的浓重血腥气恍若未觉。
他目光越过满地狼藉，径直落在那块巨大礁石的角落里。
那个依旧蜷缩成一团、浑身瑟瑟发抖，双臂死死抱紧一面古朴青铜镜的鲛人少女身上。
随着太上云宫缓缓靠近，柔和而温暖的结界光芒如水波般漾开，将少女单薄的身影完完整整地笼罩其中，隔绝了深海的阴寒与血腥。
直到此刻，众人才得以清晰地看清她的全貌。
那是一张精致得近乎不似凡尘所有的脸庞，眉眼鼻唇无一不美。
肌肤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，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细腻质感，日光透过结界洒下。
甚至能隐约窥见皮下淡青色的纤细血管，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。
湿漉漉的深蓝色长发如深海海藻般柔软黏腻，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、脖颈与肩头，堪堪遮住大半身形。
非但不显狼狈，反而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。
最令人心折的，是她下半身那修长优美的鱼尾，鳞片自腰腹至尾尖铺展出一层梦幻般的渐变幽蓝。
尽管此刻沾满海底污泥与斑驳血迹，鳞片光泽黯淡，却依旧难掩其天生的华丽与灵动。
少女微微颤抖着抬起头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。
那双如同最纯净的蓝宝石般澄澈透亮，却盛满了惊惶与恐惧的大眼睛。
一眨不眨地警惕望着眼前这群陌生的“异族”，眼神里满是不安。
尤其是当目光触及一身金衣、气场凛冽如寒峰、威压慑人的应倾绝时。
她浑身猛地一颤，本能地想要蜷缩后退，可身后已是坚硬冰冷的礁石，再无半分可退之地。
只能死死抱紧怀中青铜镜，吓得连呼吸都放轻。
“别怕。”
万灵曦本就心善，见鲛人少女这般瑟瑟发抖、楚楚可怜的模样，心下顿时一软。
当即便要迈步上前柔声安慰，却被楚歌轻轻伸臂拦住。
楚歌垂眸望着蜷缩在礁石角落的少女，语气平和温润，嗓音低沉舒缓。
带着一股能抚平惊惶、安定心神的力量，缓缓散开在海水之中。
“我们是路过的人族修士，刚才那些海妖，已经被彻底解决了。”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为何会被追杀到这深海断崖之下？”
许是楚歌的声音太过温和安定，许是他眉目俊朗、气质坦荡，天生便叫人难以生出戒备。
鲛人少女海涟漪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恐惧，终于稍稍淡去几分。
她犹豫片刻，怯怯抬眼，先望了望楚歌，又飞快扫过一旁气质高冷、却并未散出半分杀意的应倾绝。
指尖微微蜷缩，终于鼓足勇气，声音发颤地开口。
“我……我叫海涟漪。”
“我是……鲛人族的公主。”
“鲛人公主？”
江璃闻言，美眸骤然一亮，目光在少女身上细细打量了一圈，眼底泛起几分惊艳与趣味。
“难怪生得这般标致动人，这一身通透水灵的气质，便是我们陆地上最娇美的女子，也着实学不来。”
海涟漪并未听懂江璃话语里的善意调侃，她只是将怀中青铜镜抱得更紧。
苍白的脸颊上瞬间被浓浓的悲伤与焦急笼罩，眼眶迅速泛红。
“求……求各位大人救救我的族人！”
“黑蛟王……那个叛徒！他勾结了外海的嗜血魔鲨一族，此刻正率领大军围攻我们的水晶城！”
“父王已经战死……母后与白豚族长，还在城内苦苦支撑着护城大阵……若是大阵一破，我们鲛人一族，便要彻底被灭族了！”
说到此处，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痛，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滚落。
泪珠坠落在坚硬的岩石上，化作一颗颗莹白圆润的珍珠，轻轻弹跳，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。
鲛人泣珠，果然名不虚传。
“黑蛟王？”
楚歌眉梢轻轻一挑，目光微凝。
“他是为了你手中这件东西而来，对不对？”
他的视线静静落在海涟漪紧紧护在怀中的那面古朴青铜镜上。
古镜虽布满斑驳锈迹，镜面中央镶嵌的那一枚暗金色鳞片，却始终散发着一缕微弱、却异常坚韧沉稳的灵力波动。
方才正是这股波动，护住了海涟漪，才让她没有被海妖第一时间击杀。
海涟漪身子猛地一僵，下意识将青铜镜往怀中更紧地缩了缩，清澈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与不安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龙匙’。”
她咬了咬苍白的下唇，似是下定了莫大决心，终于不再隐瞒，轻声如实说道。
“这是开启上古龙宫内层结界的唯一钥匙，也是我们鲛人一族，世代守护的圣物。”
“黑蛟王一心想要化龙，他想强行开启龙宫内的‘跃龙门’试炼，而这一切，都需要龙匙指引方向……”
“所以，他才悍然发动了这场战争。”
“龙匙……”
一直沉默伫立、周身气场凛冽如深海寒渊的应倾绝，此刻终于缓缓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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